hotels com網站訂房 hotels 折扣代碼 hotels 促銷代碼 三少四壯集-老炮兒下落不明

我相信作為電影圈老炮兒的管虎在電影開頭突兀地安排這句台詞,不是沒有弦外之音的,這是質問,是「要個說法兒」。

從青島飛回香港的飛機上,終於看了半年前很想看的電影《老炮兒》──這部電影幾乎沒有在南方賣座,卻在北方惹得無數老少爺小少爺大妞大媽熱淚盈眶,我在香港的影院遍尋不獲。南方人不理解充斥片中的京片子和老炮英雄主義,很正常。作為南方人的我卻意外地被此片打動,不是因為英雄主義,僅僅因為片中北京之冬的肅殺,青蒼的色調如命運的荒野,符合我記憶中的那個北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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電影最震撼我的台詞是開場沒幾分鐘出現的,「曉波他回來了嗎?」六爺的哥們向他問起,我當下心裡一顫,因為我想到了現實裡囚禁在更北方的錦州監獄裡的劉曉波。「曉波他下落不明。」這正是我認識的許多中國人心裡的牽掛與疑問。當然,電影看下去,「曉波」只是六爺那個倔脾氣兒子的名字,但我相信作為電影圈老炮兒的管虎在電影開頭突兀地安排這句台詞,不是沒有弦外之音的,這是質問,是「要個說法兒」。

堅持「要個說法兒」也是所謂的老炮兒精神當中我唯一認同的一點,以前張藝謀透過他最後一部好電影《秋菊打官司》強調過。管虎的電影更多強調的是這已經是毫無說法的世界,人打了就打了,車扣了就扣了,錢貪了就貪了,一切的曖昧不明都被一個名為潛規則的惡力罩著。六爺他們老炮兒也講規矩,他們的規矩在7、80年代也是諸小惡的共謀者,但面對這十年中國的驚濤駭浪,他們只能成為被浪拍扁的小百姓──「這個世界是你們這群小老百姓想像不到的」這句台詞才是電影的大主題。

「要個說法兒」於是就成為最悲壯的底線,你已經喪失追責和談判的能力,僅僅想問責一下而已,也不可能。電影結尾那段最為人稱道的鏡頭狂歡,六爺以一身70年代紅色貴族二代的裝扮在冰面上掙扎前行,俄式將校呢子大衣、日本軍刀,可笑的是這些舶來物裝飾了一代一代中國英雄主義者的虛榮,但已經支撐不住他們的病軀。六爺的形象和1970年叫喊著「七生報國」而殉其道的三島由紀夫如此相像,但共和國的老炮兒們如今卻連可殉之道也下落不明了。

在萬丈高空,我只是定睛注視著小屏幕上那茫茫冰面。頤和園後面那片野湖,巨冰龐然一如老殘遊記裡的冰封大明湖,俯攝鏡頭下裂紋遍佈,卻像天羅地網一樣緊緊牽絆著奔跑的六爺──他和電影裡那隻奔跑在京城環路的鴕鳥一樣最終將筋疲力竭。

鏡頭一轉,那個今朝的紅三代吳亦凡,竟然看著老炮兒的掙扎流下了廉價的眼淚,正是這滴鱷魚淚和許多觀眾的淚構成了對老炮兒的最後侮辱。記得米蘭昆德拉是怎樣定義媚俗的嗎:「媚俗引起兩種前後緊密相連的淚流。第一種眼淚說:看見孩子們在草地上奔跑著,多好啊!第二種眼淚說:和所有的人類在一起,被草地上奔跑的孩子們所感動,多好啊!第二種眼淚使媚俗更媚俗。」在冰湖上奔跑的六爺,自然也是預知了這種感動的,然而他的同代「英雄」的幻象早已在《陽光燦爛的日子》裡被消解殆盡,他僅僅是一個贗品,可憐但並不悲壯。

(中國時報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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